《此时此地》全本免费阅读

周日，医院里的人和动物都比平时更多，有体检的，也有扎疫苗的。

任尔在前台忙活了半天，细软的短发被汗打湿，不太体面地贴在脸颊上。

夏鸣看诊的间隙路过前台，隔着桌子顺手撩了下她的头发。任尔迟缓地抬起头，看见夏鸣笑着趴在前台的桌子上看自己，额角也有细小的汗珠。

“累不累？”夏鸣问。

任尔下意识地回道：“还行。”脑袋却很诚实地点了两下。

夏鸣没忍住笑出了声，“唐晓呢？”

“在资料室。”任尔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中午了，“要订饭吗？”

“不用，唐晓不会忘了这事儿的。”夏鸣想了想，又问道：“方禄今天来了吗？”

“没有。”

夏鸣点点头，又伸手给任尔理了两下头发，转身回了诊室。

这会儿人少了点，任尔支着脑袋盯着电脑发呆。昨天说完那些回家后，她反应了一阵，直到米花不太满意地跳到她肚子上，她才被压得回过神来。任尔不知道夏鸣打算怎么跟方禄说这件事，光是想想，她就感到一阵焦虑。

“想什么呢？”唐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任尔面前。

“没有。”任尔坐直身子，仔细观察了下她的表情，发现从她那儿也看不出什么。

“一会儿……”

唐晓话还没说完，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动——方禄拎着一堆东西跟胡阳一块儿走了进来。

方禄把左手的纸袋放在前台的桌边，语气轻快地唐晓和任尔打了声招呼，“今天下午装修队来量尺寸，我过来看着。这是给你们买的喝的。”说着，他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推到唐晓面前，“我是按照小唐姐她们以前的口味买的，不知道任尔你爱喝什么，就买了最大众的口味，如果不爱喝也别勉强。”

昨天的聊天后，任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禄，语气僵硬地回道：“谢谢。”

方禄看上去心情很好，没注意到唐晓和任尔的不自然，点点头应承下任尔的感谢，然后往休息室走去。

唐晓盯着码成一排的饮品发了会呆，转身跟了上去。

任尔想到唐晓那刨根问底的性格，有些担心，立即也想起身跟上去，却被胡阳拉住了手腕。

胡阳一手拉着她一手从纸袋里掏出两件衣服，“我给盈仔带了两件新衣服，你到时候帮我拿给它。”

任尔一顿，随后说道：“还有三天就到两周了，你不打算接盈仔回家吗？”

“还有三天？这么快？”胡阳边摆弄着手里的衣服边喃喃道。

任尔往休息室那边看了一眼，唐晓跟在方禄后面走了进去，两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她还是决定跟上去，可还不等脱开胡阳的拉扯，医院里的人和动物又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她就这么被困在了前台。

再闲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唐晓定的盒饭在二十分钟前就已经送到了，这会儿差不多都凉透了。连胡阳都出去吃饭了，可唐晓跟方禄还没从休息室里出来过。

夏鸣送走一只拉布拉多和它的主人后，站到任尔面前，抻了个懒腰问道：“唐晓还在资料室？”

“没有，她跟方禄在休息室。”

夏鸣拿盒饭的手顿了一下，抬眼问道：“什么时候进去的？”

“大概有四十多分钟了吧。”任尔看了眼时间，然后站起身，准备和她一起去休息室看看情况。

想象中的争执画面并没有出现，唐晓和方禄分别坐在桌子的两端，唐晓靠近门那一侧，方禄靠近窗户那侧，两人看上去都还算冷静。桌上放着唐晓的手机，正循环播放着方禄进资料室偷拿宝贽病例的监控视频。

见夏鸣和任尔进来，方禄眼疾手快地关掉了视频，有些尴尬地说道：“是不是到吃饭时间了，小唐姐，要不咱俩下次再说这件事？”

“怎么，敢做还怕人知道？”唐晓的语气很差，有点咄咄逼人的感觉。

方禄的脸上挂着笑，很僵硬，但也能看出两分委曲求全的意思，“小唐姐，你这是不是有点……”

“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不用遮遮掩掩的，说说吧。”夏鸣把盒饭放到桌上，从他手里拿回唐晓的手机。

好……好直白的开场，任尔倚在门框上感叹道，她以为至少要拉扯几个来回，或者至少在一个更正式、更严肃的场合，而不是此时此刻——飘着饭香味的休息室里，旁边单人床上还堆着秦昭意早上没来得及叠的被子。

任尔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莫名奇妙卷进来的临时工此时还应不应该留在这儿。

夏鸣说出那句话后，方禄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任尔问道：“为什么她也知道？现在谁都可以管我们医院内部的事了吗？”

“别扯那些，她知道怎么了？”唐晓拍开他的手，“现在是问你为什么要偷拿宝贽的病例。”

方禄悻悻地蜷起被她拍落的手，向后仰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一份旧病例，我拿了又怎么样呢？何况病例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也算帮你清理垃圾了吧。”

垃圾……任尔听着他的语气有些晃神。确实，没了主人的病志单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但“垃圾”两个字未免有些太刺耳了。

“你那是拿吗？你那叫偷！”唐晓反驳道。

方禄的脸色变了变，随后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小唐姐，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什么叫偷？不是我的东西我私自拿了才叫偷，这个医院是你的吗？我拿你的东西了吗？这个病例有没有、在不在有什么影响吗？”

“你！”强词夺理这一块儿，唐晓确实很不擅长。

但是夏鸣可不吃方禄那一套，她往前走了两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道：“这不是唐晓的医院，也不是你的医院，所以你不问自取任何东西都算偷；宝贽的病志上有赵晓梦的个人信息，她如果愿意，是可以报警的。最后，我不介意直接把视频发给院长，之所以私下和你说，是照顾你的体面。”

方禄感觉脑袋和后背都热了起来，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很久都没回应夏鸣的话。

夏鸣也不着急，倚在桌边低头看着他。

好一会儿，方禄才开口问道：“那你想……你想怎么办？”

夏鸣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到对方额角滑落的汗珠时，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方禄啊，不是我想怎么办，是你要怎么办。你拿宝贽的病例干什么？宝贽的死是不是有问题？你跟孙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赵晓梦？”

听到这儿，方禄猛地抬头看向夏鸣，眼里满是震惊，再开口时，声音里是能听出的颤抖：“你怎么……”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把目光转向了任尔。

任尔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往门上贴得紧了些。

短暂的安静后，方禄的手机响了，他没接，只是握着手机咽了咽口水，然后声音发紧地说道：“装修队到了，我必须得跟着。这事儿我准备了挺久的……”他看着夏鸣，似乎稍稍找回了些理智，“夏姐，我可以把事情都告诉你们，你先别跟我姑说行吗？”

夏鸣皱了皱眉，没应声。

方禄的眼神在手机和夏鸣之间徘徊，很恳切，也很焦虑。

几秒后，夏鸣松口道：“你先去隔壁弄装修吧，弄完再回来说。”

方禄得救般地起身冲向门口。

任尔从门边让开，但还是被方禄撞得歪向一边。

夏鸣的眉头更深了一些，方禄还差半条腿冲出休息室时，她声音不大不小地告诫道：“你反悔我就把视频直接给院长。”

装修队到了有一会儿了，三个男的排坐在隔壁门店前的台阶上，两人叼着烟四处张望，另一个频频查看手机，脸色很不耐烦。

方禄在门口抹了抹额头的汗，挤出客套的笑容迎上去，“哎，哥，不好意思啊，有点事情耽搁了。”

手机男皱着眉收起手机，不大高兴地站起身：“没事儿。赶紧的吧。”

方禄打开卷帘门，带着他们进店量尺寸，顺便看看怎么规划空间。三个男人活干得很利索，不用方禄怎么监督，他在门店里来回转悠几圈后，忍不住又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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